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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方衛平:讀書,以及背后的故事

來源:中華讀書報 | 方衛平  2019年12月30日07:33

這些年來,因為教學、評獎、薦書、選本等工作的需要,我的日常閱讀更多地圍繞著兒童文學進行,經典的、新出版的、未出版的……

好處當然是對工作有利,目力、心力比較集中,可以專心思考兒童文學創作的一些現象和理論問題。壞處肯定也不會少,例如長此以往,讀書的樂趣和視野必然受限,最終一定是連那一點所謂的專業閱讀,也會崩陷退化的。

雖然心理還算明白,但2019年我的閱讀主要還是“專業”閱讀。近些年來,我最關注的問題之一是,在童書出版火熱、兒童文學備受重視的今天,原創兒童文學,應該怎樣才能做得更好。

私下里看到的,聽到的某些情況,并不令人樂觀。例如,出版比較容易,有些作家的寫作變成了一種習慣性的“高產”,而且拒絕修改;創作、出版深處的藝術邏輯,往往被市場邏輯所替代甚至是“驅逐”;個別忙于應付稿約的作家不愿適時停下來為自己安置一點思考、閱讀、沉淀的時間。

2019年,童書界一個小小的創作“現象”引起了人們的注意:作家劉海棲出版了兩部兒童小說新作《有鴿子的夏天》(山東教育出版社2019年1月出版)、《小兵雄赳赳》(青島出版社2019年5月出版)?!队续澴拥南奶臁访枋龅氖谴蠹s半個世紀前孩子們的日常生活,但作家用他清澈而極富韻味的文字讓我們看到,歷史的一切變遷和差異,都不曾阻礙讀者如此自然地走進那段生活的時光,感同身受地體味那時孩子們的煩惱和歡樂、游戲與成長。讀到酣暢處,你會產生一種錯覺,仿佛生活從來如此,仿佛時間從不曾真正流逝。這部作品一出版,就引起了很多的關注和閱讀熱情。

《小兵雄赳赳》,打開的則是與“英雄”有關的少年敘事。那是一個時代少年們的“英雄夢”。我在一篇評論文章中認為,作家所寫雖是那個年代的少年“英雄”情結,他看向這段生活的思想和精神的立足點,卻在當代童年和文學理解的高處。用兒童文學的體式寫軍旅生活,極是難做文章。兒童文學要致力于維護孩子們的“童年”,而軍旅生活則必然要催促少年們盡快“成人”,前者須重視、尊重每個孩子的獨特性,后者則必然要求少年服從和融入集體紀律,兩者之間似乎存在天然的精神阻隔?!缎”埕耵瘛窂淖骷冶救说恼媲薪涷灣霭l,不但讓我們看到了兒童文學藝術沖破這一阻隔的可能,而且以其極為生動、鮮活的童年口語體敘述,寫出了少年軍旅生活的別樣風采和滋味。它既是軍旅的,但毫無疑問,也是童年的。少年的稚氣、青澀、無止歇的鬧騰和創造的能量,一經與軍旅生活的邊角相碰撞、交融,我們忽然從一個新的視角,重新認識了“少年”和“軍旅”的文學可能。小說最后一章“五里路不算路”,粗礪簡樸而意味深長?!拔謇锫凡凰懵贰?,這一句軍旅生活和精神的樸素表達,又何嘗不是對一種少年生活和精神的生動隱喻?《小兵雄赳赳》代表了原創兒童文學在這一特殊題材的藝術表現之路上邁進的一大步。

我與海棲相識有年。早在1980、1990年代,他就出版了不少長篇兒童文學作品。2009年他調離出版社后,重拾創作,筆耕不輟,新作頻出。這些作品與他早期作品相比,在童年性、藝術性上有了很多的提升,但是,我得承認,我一直不算是海棲新作的熱情的推廣者,十年“白烏鴉書目”就沒有推薦過海棲的作品。

讓我感動的是,我們友情依然,交流頻密。

直到讀了《有鴿子的夏天》,我激動得給海棲打了一個電話。海棲后來告訴我,這個電話讓他在濟南的街頭,足足站了一個多小時。我在電話這一頭想,這一回,我可以推薦他的作品進“白烏鴉書目”了。

對于一位65歲的老作家來說,這種創作上的突破和飛躍是如何發生的?

除了生活和記憶的豐厚積淀、饋贈之外,我知道這些年來,海棲一直在認真地讀書、思考。有時候朋友們一起聊天,聊到某些好作品,話音還未落,海棲已經在手機上下單了。他對好書的閱讀渴望,他對于兒童文學藝術之道的用心揣摩,我都看在眼里。他接下來想寫一部戰爭題材的兒童小說,又在悉心閱讀《戰爭與和平》《靜靜的頓河》《西線無戰事》。還有修改。他的作品,從標題、人物、情節、語言等,總是不斷修改,不厭其煩。有一部小長篇,他甚至大改了十次……

2019年,圖畫書《外婆家的馬》(謝華/文,黃麗/圖,海燕出版社2018年12月出版)接連獲得了“第六屆豐子愷兒童圖畫書獎”大獎和“第三屆小涼帽國際繪本獎”大獎。這部作品以其令人信服的童年立場和圖像敘事能力,使想象和現實在圖文間巧妙交織。我們讀到童年的天馬行空,同時也讀到成人的溫柔包容,讀到孩子的古靈精怪,同時也讀到外婆的幽默智慧。日常生活中,面對童年的白日夢游,成人該如何做出恰當的應答?這本圖畫書顯然不只關乎兒童和成人之間的一場精神角逐,因為當外婆忙忙碌碌地承受完各種各樣的“考驗”,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我們忽然與她一道發現,“沒有了馬的屋子怎么變得這么空蕩蕩???”這一刻,我們知道了,這個馬兒們何去何從的白日夢,最終不是關于怎么看待和解決童年的問題的,而是關于愛,關于陪伴,關于生命之間的溫暖守護。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做夢的孩子,我們的生活才變得如此熱鬧、生動、滋味十足。

故事出自作家謝華的生活體驗和用心寫作。插畫家黃麗十年前以《安的種子》的創作獲得過“第一屆豐子愷兒童圖畫書獎”佳作獎,十年間她再無其他作品。我知道,黃麗并沒有停歇,她不急不躁,一直在大量閱讀、深研兒童哲學、心理學、美學等著作,悉心分析研究世界優秀圖畫書的藝術規律和奧秘,最終十年磨劍、三年發力,才終有如此不俗的收獲。

創作一旦有了這樣的恭敬之心,與真正的兒童文學藝術就可能貼得更近一些。

這一年也十分關注童年史方面的研究成果。印象最深的是中華書局出版、王子今教授的《秦漢兒童的世界》。從兒童生活和文化的整體角度,專談古代中國兒童史的著作,目前實在稀有。透過此書,看見微小的兒童在社會時代的角落里生動、豐富的存在,極有意思。探討中國文化語境下兒童的觀念史、生活史和文化史,是一項大課題。讀《哈佛中國史》,亦可見到兒童問題的專節(如“早期帝國生活中的兒童”),以一般性的史料概括和描述為主,雖不能具體,但在如此簡縮的歷史敘說中,仍然把兒童生活作為歷史生活的必要片段之一,單獨拈出來談,可見兒童問題的當代地位。想起法國學者阿利埃斯·菲利浦的《兒童的世紀》,雖是由兒童日常生活的小史料入手,卻由此觸及現代歐洲社會、文化、生活根本性的變遷,史料的運用不一定最嚴謹,觀點卻振聾發聵,影響深遠。這又是另一學術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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