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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六部中篇小說和草木的動人生機

來源:文匯報 | 黃德海  2020年01月01日09:25

因為偶然的機緣,前陣子去了趟成都,隨朋友逛了昭覺寺,走了幾個舊貨市場,吃了各式各樣的火鍋。大約是因為少見多怪吧,昭覺寺僧眾的虔心,圍繞他們和他們的老師們展開的學術整理工作,旁邊文殊院里整個下午都在喝茶的人們,包括舊貨市場中真假物品的繁盛,火鍋食材的層出不窮,都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文殊院喝透了大碗兒茶,去舊貨攤淘到了樣自己喜歡的東西,看著周圍川流不息的人群,我忽然心念一動。

有一年夏天我回老家,發現路兩旁的樹木幾乎被砍伐殆盡,印象中深幽的道路變成了光禿禿的一派灰白,心下悵然良久。及至看到一爿荒坡上無人注意的灌木和野草,雖枝葉橫斜,東倒西歪,竟攀攀扯扯繁衍出恣意的生機,蔭庇了貧薄的土地,又不禁為世間草木的動人活力折服,感受到自發秩序帶來深厚樸茂,當下有所安頓。

如果我沒有想錯,小說的寫作和小說的內容,原本就應該是世間草木的活潑樣子。

然而曾經有一段時間,因為一些似是而非的寫作規矩,小說里的草木并不能稱得上多樣——不能容納知識,不能容忍思辨,不能心存教化,不能批評情欲,不許寫高級或完美的人,不許對人物有道德評判,不許有作者跳出來的議論……如果把這些不能和不許列個表,到最后,小說恐怕就只殘留了意味,開闊的世界幾乎要在里面絕跡。

與此同時,一些小說的寫作試驗,是給草木規劃了該有的樣子,各個領域、各樣類型、各色手法,幾乎都樹立著一些“到此一游”的銘牌,冷冷地觀望著后來者。小說探索領域過度開掘之后,影響的焦慮嚴重困擾著后來者,競爭游戲雖讓后來的寫作者贏得了無數的小勝利,卻也容易忽視更為本質的一些什么,好比后來者把前人修筑的道路延長了,疏鑿的河流加深了,未墾的荒地經營了,卻怎么也想不起道路、河流和荒地構成的整個生態。

沿著這條惡劣的生態之路,小說草木最終剩下的,不是技藝小打小鬧的鉆研,就是故事編排的強自聒噪,寫作者遺憾自己沒有生在那個蛛絲馬跡都如大象腳印的小說創生時代,用盡渾身解數只不過彌縫了前人未曾留意的一點罅漏,筋疲力盡地維持著一點創新的樣子。

我們大概不會忘記,小說草木之興,離不開貴太太汗津津的體臭,女仆煙熏火燎的廚房,并非溫室里的花朵、無菌房里的幼苗。在起始意義上,小說并沒有怎樣的清規戒律——明目張膽的教化意圖,經不起推敲的道德裁決,淺白無隱的禁忌情欲,怪模怪樣的放肆議論,冗長煩悶的景物描寫,悖于常理的情節設置……都理直氣壯地在小說領地里昂首闊步。

我們大概也不會忘記,小說技藝并非只是針對以往的競爭,草木的形態本身正是一個人的艱難嘗試。寫作者應該清楚,為自己只千古而無對的體悟尋找獨特的表達形式,本就是寫作的要義,也是一個人確認自己天賦的獨特標志。在篳路藍縷的開始者面前,永遠不會有一條現成的路,只能靠自己開辟出來,因為前行的路上還沒有依傍。這條開辟之路上生出來的草木,當然會有自己獨特的樣子,與別的一些并不相同。

阿城在一篇文章里寫:“我在云南的時候,每天扛著個砍刀看熱帶雨林,明白眼前的這高高低低是億萬年自為形成的,香花毒草,哪一樣也不能少,遷一草木而動全林,更不要說革命性的砍伐了?!鄙瓴粷M百,常人無法期待看到億萬年的精神積累,只好默默祈禱這自為生長的生態可以多維持些時日,如此,盤根錯節的小說草木才可能越來越繁茂多態,人的精神也才有了在其間優游居停的欣欣之意。

繞出去寫這些,我想說的其實是,經過了很多很多年的努力,從內容到形式,現今的小說草木大概已經形成了較為良性的生態,雖然這生態還有這樣那樣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在荒坡上,這樣的生機已足夠動人了不是嗎?

而這一動人的有效部分,可以從幾個中篇小說開始——

魯敏《或有故事曾經發生》讓虛構和非虛構相互證偽拆解,田耳《開屏術》為一段怪力亂神的人生打上了日常的底色,尹學蕓《東山印》用與權力、情欲、逃離有關的三個故事窺看當代生活,孫頻《鮫在水中央》借兩個人的交往勾勒出歷史潮流中一具具血肉之軀,羅偉章《倒影》以父親的病編織出人心與人生的一隅,樊健軍《內流河》則講述了一個脫離獵奇與繁冗的“中年危機”故事。

東山印,水中鮫,倒影開屏,故事內流,每一棵草木都葳蕤生姿。

噫!庭中有奇樹,草木無本心。希望這從容自如的深滋味不是結束,而是鄭重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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